沂蒙

简介

山风掠过芦苇荡，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。李怀玉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锈迹斑斑的驳壳枪。这是1942年的沂蒙山，暴雨刚停的泥地里，几只野兔在断墙边惊惶窜动。他望着远处被炮火掀翻的山头，喉结滚动两下，把最后半块玉米饼塞进嘴里。 村长把女儿小满的婚书卷在烟杆上，火光映得他鬓角发白。"你爹说要你嫁个能撑起家的人"，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，"可你认得的那些人，连饭都吃不上"。李怀玉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他记得三年前那个雪夜，小满把最后半碗小米粥喂给他时，碗沿还沾着冻疮结痂的血痕。如今山路上飘着敌人的硝烟，她却要成为他无法护送的"新娘"。 护送伤员的队伍在山道上蜿蜒，李怀玉的布鞋陷进泥里，拔出来时带起一串泥浆。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说山那边有片野杏林，说杏花再开时他就该回来。可此刻他正背着一个陌生的伤员，对方的血浸透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襟。山风掠过耳际，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与伤员的喘息重叠，像两片被暴雨打落的枯叶。 当炮弹在头顶炸开时，李怀玉把伤员推向山洞。他记得小满在村口喊着"阿哥"，声音被硝烟撕成碎片。那年她十六岁，替他缝补破旧的军装，针脚里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。如今她站在敌军的火光里，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孩，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。他看见自己倒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长到能覆盖整片被战火熏黑的山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