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辛5

简介

西辛庄的夜总浸着泥土腥气，村头老槐树下石碾子吱呀作响。老支书赵守仁蹲在碾盘边卷烟叶，烟锅子磕着青石板，火星子溅进土缝里。他盯着村口新起的砖瓦房，眼尾皱纹里积着三十年前修水库的泥。儿子赵铁柱在城里开货车，却总把车停在村口，说要接父亲去城里看楼。赵守仁摸出个搪瓷缸子，灌了口烧酒，喉结滚动时，远处传来打谷机的轰鸣。 村西头李家媳妇抱着孩子蹲在田埂，脚踝上还缠着去年割麦留下的草绳。她丈夫李德顺在镇上办厂，每月寄来汇款单，却总在清明节前夜消失。李家媳妇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些，远处新修的水泥路碾过麦茬地，像条蜈蚣爬进山坳。她记得二十年前，这路是条泥巴沟，赵铁柱父亲赵守仁带着人抬着石碾子修了三年，如今却成了外人眼里的商机。 赵铁柱在镇上摊位前给客户装货，手套蹭着油污，腕表却是去年买的。他盯着手机里父亲发来的照片，老槐树下新砌的花坛开着塑料盆栽，水泥地裂开细纹像老人脸上的沟壑。镇上开发商的宣传单飘进村，说要建生态旅游区，赵守仁攥着泛黄的族谱在祠堂门口徘徊，那些墨迹斑驳的字迹里，藏着七十年前为分田地打的官司记录。 村里的老井干了，年轻人都去镇上喝瓶装水。李家媳妇把最后一滴井水浇在孩子手心，孩子突然指着天空喊："月亮掉进水里了！"她愣怔片刻，想起二十年前赵守仁带人挖井时，铁锹磕在硬土上的回声。如今水泥厂的探照灯照着山头，把月光切成碎片，落在谁家的晒谷场上。赵铁柱在夜里开车经过村口，后视镜里晃过李家媳妇的身影，她抱着孩子站在井台边，像株被风吹弯的芦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