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存在的理由

简介

老槐树下埋着一坛酒，酒坛子口的泥巴被岁月磨得发亮。父亲在树荫里抽旱烟，烟锅子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，烟圈飘到儿子头顶，像绕着脖颈的绳子。儿子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村口，手指关节发白，裤脚还沾着麦芒。父亲捏着烟袋的指节关节也发白，却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烟灰簌簌落进土里。 酒坛子埋了二十年，当年儿子出嫁时父亲说要等他回来启封。如今儿子归来，父亲却把酒坛子重新埋进土里。村头老井边的石阶上，母亲用布帕擦着儿子的鞋印，指节上的冻疮泛着红。儿子问起酒坛子，父亲只说："你爹的酒量，是能灌满一村人的。"这话让儿子想起童年时父亲醉酒后摔碎的碗，碎瓷片扎进掌心的疼，至今还在血管里游走。 父亲的旧皮箱压在炕头，箱底还躺着半截红绳。那是儿子上山采药时系在腰间的，被野藤勒断后，父亲总说断了的绳子能拴住魂魄。儿子翻出箱底泛黄的日记本，纸页间夹着干枯的野菊花，墨迹洇开的字句里藏着三十年前的雨。父亲在村口磨镰刀，铁器与石块碰撞的火星溅到儿子脚背上，烫出个红点，像当年他给父亲擦汗时留下的。 酒坛子终于启封那天，父亲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酒气在屋里打着旋儿。儿子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比雪还亮，却仍固执地把酒壶塞进儿子的行李箱。老槐树的枝桠探进天窗，月光在酒液里碎成银鳞。父亲说："你走之前，替我看看东山头的野梨树，枝桠上挂着的，都是咱家的魂。"儿子蹲在树下数梨花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磨镰刀的声响，和当年父亲醉酒后的咳嗽声重叠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