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土地我的家

简介

黄土地带的晨雾里，老槐树下的旱厕还飘着尿骚味。赵三爷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板，火星子溅到灰扑扑的土墙上。他儿子赵大山扛着铁锹从村道走来，鞋底沾着泥浆，裤管卷到膝盖，露出被晒黑的皮肤。父子俩在村口对峙，赵三爷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，赵大山的铁锹尖上凝着露水。 赵大山在城里开餐馆，每月寄回两百元。他总说老家的土炕睡不习惯，非得把祖屋改成民宿。赵三爷攥着锄头柄，指节发白，骂他忘本。村东头王寡妇的坟头草长得比赵家院墙还高，赵大山却想把老宅地基扩到坟地边上。母亲王氏坐在灶台前揉面，手背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沟壑，她总说地是祖宗的命，儿子要卖地，等于断了赵家的根。 县里要修高速公路，征地公告贴在赵家门框上时，赵三爷的旱烟锅掉进泥坑。他蹲在田埂上盯着测量员的仪器，铁锹把上缠着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赵大山从城里赶回来，西装革履却满手老茧，和父亲争执时把饭碗摔在地上，碎瓷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。村支书送来补偿款，赵三爷把钱塞回对方手里，转身往地头走，裤脚扫过一地干瘪的麦穗。 老宅西厢房传来婴儿啼哭，赵大山媳妇抱着襁褓在廊下徘徊。她娘家在镇上开了绸缎庄，却执意要守着丈夫的祖屋。夜里赵三爷翻来覆去，听见儿子和媳妇在房里说话，墙缝里的老鼠啃着梁柱，吱吱声混着哭声。他摸黑起身，用旧棉袄裹住地窖里的红薯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临终时攥着他的手说"地是活的"，此刻却觉得那话像句谶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