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葬人

简介

殡葬人李三在清晨五点便踩着露水出门。他总说这行当像种庄稼，得赶在日头爬起来前把活儿做完。镇上的老人们说他身上有股子阴气，可没人见过他哭过。殡仪馆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树年年开白花，花瓣落进他的工作服口袋，攒够三斤便能换一瓶烧酒。李三的指甲缝里嵌着炭黑，指节因常年攥着铁锹而变形，像老树根须般虬结。 他有个女儿叫小满，总嫌父亲身上有腐尸味。十七岁那年小满偷走父亲的铜铃铛，说是想做个挂件。李三在追回铃铛时撞见了殡仪馆老板的儿子，那孩子正往火葬场的炉膛里塞金箔。两人在浓烟中对峙，李三的烟斗掉进灰烬，火星溅在对方脸上烫出个红疤。这疤痕后来成了小满的胎记，像枚烙在皮肤上的墓碑。 镇东头的王寡妇总在深夜敲李三的门，说想让儿子葬在祖坟旁。李三知道她丈夫是当年偷渡船翻了的，尸体至今没找到。他夜里常盯着殡仪馆的玻璃窗，看月光把那些未完成的遗体照得发蓝。有天王寡妇带来个铁盒，里面是儿子的日记本，最后一页写着"爸，我梦见你在给死人化妆"。李三把日记本埋进后院的土里，第二天却在槐树根下发现半截带血的绷带。 小满偷偷报名了医学院，李三在她录取通知书上签字时，发现墨迹洇开了。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在纸张上留下名字，那时他刚学会给死人穿寿衣。如今镇上开始用塑料棺材，老式木棺的漆面剥落得像干涸的血痂。李三的徒弟阿强总说这行当不体面，却在暴雨夜把流浪汉的遗体背到馆里，只为省下三块钱给母亲买药。雨水顺着阿强的脊梁流进裤腰，像条冰冷的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