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惊无神

简介

老屋的泥墙裂开一道缝时，父亲正蹲在田埂上摔断了腿。那年春旱让庄稼蔫成灰白，他执意要去挖井，铁锹砸在石块上的回音惊醒了睡在炕头的我。井底传来水声的那天，全村人裹着棉被围在井口，母亲把红头绳系在我发间，说这是给死人戴的。我望着父亲被抬上板车的背影，突然明白有些事就像井水，看似清澈到底藏着苦涩。 村长的算盘珠子在炕桌上滚了三圈，把分田地的红纸分给各家。我攥着那张纸走到老槐树下，发现树根处埋着半截断碑。碑文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只认得"张"字和"民国二十六年"。父亲用烟袋锅子敲着碑文说，祖上曾是地主，后来被土匪抢了田产。这话让母亲把饭碗摔在地上，碎瓷片扎进脚心时，她忽然笑出眼泪。 暴雨夜，我撞见父亲在祠堂里跪着烧纸钱。火光映在他龟裂的脸上，像极了当年被烧毁的族谱。他絮絮说着要还清欠债，说那口井是给祖宗赎罪的。我蹲在门槛上盯着火堆，忽然想起十年前被他卖掉的耕牛，那畜生临走前用犄角顶翻了粮仓。此刻祠堂的瓦片正被雨点击打，仿佛无数只手掌在叩问苍天。 当最后一块砖砌进井壁，父亲的腿开始肿胀发紫。他执意要下井清洗，说要让井水带走所有的晦气。我拦着他时，看见他袖口沾着的泥浆里浮着几根白发。井水漫过脚踝的刹那，那些被压弯的脊梁突然挺直，像麦秆在风里重新抽穗。井底传来细碎的声响，不知是水声还是别的什么，只记得那晚的月亮格外亮，照得井沿的青苔都泛起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