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之外

简介

山之外的雾气总在清晨凝结。陈默背着竹篓上山时，脚下的石板路已结出薄霜，山脚下的老宅在暮色里褪成灰白。他习惯性摸了摸右臂的疤痕，那是三年前伐木时留下的。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山外有海，话音未落，山风卷着松针扑进窗缝。陈默在山里种了十年茶，却始终没走出过那道沟壑。直到某天，他看见山崖对面的公路像蜈蚣般爬进云层，才惊觉自己早已被山困住。 村长递来县里发的文件时，茶碗底的茶渣正顺着木纹渗进桌缝。陈默盯着"移民安置"几个字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。他记得母亲当年抱着襁褓里的自己翻过三道山梁，那时山风是活的，会把婴儿的啼哭吹成蝴蝶。如今山风沉默，公路却像根银针，扎进山体的褶皱。村长说山外的工厂能解决饭碗，陈默却看见母亲佝偻的脊背在夕阳下投出更长的影子。 山外的夜晚亮得刺眼。陈默站在工地围挡外，看探照灯扫过钢筋水泥的丛林，恍惚间想起山里萤火虫的轨迹。他攥着工卡的手在发抖，卡面印着"新市民"三个字。工头递来盒饭时，塑料袋窸窣作响，像是山雀啄食的声音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"海"，那会是水泥搅拌机的轰鸣，还是远处闪烁的霓虹？当山雾再次漫过脚踝时，他听见自己骨骼里传来冰裂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