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窦初开

简介

上海租界的弄堂里，沈清婉总爱在暮色将尽时倚着雕花木窗，看楼下卖糖炒栗子的老汉掀开铁皮桶。那年她十七岁，父亲刚把账本交给新任经理，母亲在佛堂焚香时总说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姨母。顾明远是隔壁绸缎庄的学徒，白日里在账房誊抄单据，夜里偷溜进她家后院晾晒丝绸。他袖口沾着墨渍，却总把最干净的那块帕子叠在她窗前。两人像两株隔着墙头的野蔷薇，根须在地底纠缠，枝叶却始终悬在不同方位。 绸缎庄的账房先生常抱怨顾明远的字迹潦草，却不知他每夜都在抄写《红楼梦》的残页。沈清婉的钢琴课老师曾说她弹琴时手指像在抚摸琴键上的蝴蝶，可她总在弹到《葬花吟》时突然停住。那年冬天，顾明远在雪夜送来一叠泛黄的旧书，其中夹着张被揉皱的戏票，票根上写着"三马路的天蟾剧院"。沈清婉的阁楼里从此多了盏煤油灯，照亮她偷偷翻阅的戏曲集，也照亮父亲书房里新添的账簿与股票行情。 父亲的银行被军阀查封那日，沈清婉在戏院后台撞见顾明远正给女演员补妆。他手中的银簪子闪着冷光，像极了母亲临终前遗落的那支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顾明远的叔叔是帮会头目，而那张戏票是他用三个月工钱换来的。两人在战火纷飞的巷口重逢，他递来的不是银簪，而是一包带着油墨味的旧报纸。报纸头条写着"租界当局宣布取消华洋杂居条例"，她却盯着他袖口的墨渍，恍惚看见当年在图书馆初见时，他擦拭眼镜的布巾上落着的桂花香。 七年后，沈清婉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一叠未寄出的信。信纸边缘有焦痕，像是被火舌舔舐过。她终于明白顾明远为何总在雨天躲进阁楼，那些被压在箱底的旧书里，藏着一封用丝绸包裹的诀别书。弄堂深处的栗子摊早已改成了药房，玻璃橱窗映出她鬓角的白发，恍若当年他替她拭去眼泪时，指腹沾染的胭脂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