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姐独美后

简介

陆小姐独美后 陆家老宅的槐树又开花了。巷口那台老式缝纫机还在吱呀作响，陆家媳妇把碎布头攒进铁皮盒时，总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穿着红绸衫在树下跳秧歌的模样。如今她裹着蓝布衫蹲在灶台前，锅铲翻动的声响像极了当年鼓点。陆家二少爷在省城当科长，前年突然回来要分家产，说要接母亲去城里住。陆家媳妇攥着算盘珠子数了三天三夜，最后把祖传的银镯子塞进他行李箱，自己却在夜里把镯子重新戴回手腕。 镇上人总说陆家媳妇是"独美"的，指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当女工，白衬衫洗得发亮，连指节都像新剥的笋。可如今她坐在老宅门槛上剥豆角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，倒比当年更显几分市井气。二少爷带来的女婿是师范毕业的青年，说话带着城里人特有的腔调，总爱说"我们年轻人不懂旧时代的苦"。陆家媳妇盯着他胸前的领带夹，想起那年暴雨天，自己举着油纸伞在厂门口等加班的丈夫，伞骨上滴落的雨水和他肩头的泥浆一样咸。 老宅东厢房的雕花木窗棂裂了道缝，陆家媳妇用红漆补了又补。她知道这道裂痕会越补越大，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痛。二少爷把分家契约铺在八仙桌上，钢笔尖戳进宣纸时洇出的墨团，像极了她年轻时在纺织机前染上的黑斑。女婿站在门槛外数着墙上的裂缝，说这宅子该拆了，可陆家媳妇攥着旧门轴上的铜环，那上面还留着丈夫当年用砂纸磨出的凹痕。 黄昏时分，陆家媳妇把最后一筐青菜搬进院子，忽然听见槐树梢头传来鸟鸣。二十年前的某个午后，丈夫也是这样站在树下，把她的红绸衫塞进竹篮。如今她望着树影斑驳的地面，忽然觉得那些裂痕里长出了青苔，像极了当年他掌心的茧。女婿递来新买的保温杯，她却从铁皮盒底摸出半块发霉的布鞋，那是丈夫临走前最后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