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抬头

简介

龙抬头时节，黄土高原的村庄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。老李头在村口的槐树下劈柴，烟斗明灭间照见他布满老茧的手掌。儿子小勇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灰簌簌落在青砖缝里。这年头，谁还抽旱烟？可老李头偏要抽，说是老习惯，实则藏着对儿子婚事的隐忧。村里的龙抬头庙会正临近，小勇却把婚期改到初七，说要先回城看看打工的妹妹。老李头的烟锅磕在石墩上，火星溅进土里，烧出个焦黑的坑。 村主任老张带着新媳妇来拜年，红绸在风里飘成一道疤。小勇和老张是发小，如今一个在城里当保安，一个守着祖坟过日子。老李头把儿子和村主任的旧事翻出来，说当年小勇砸了老张的算盘，如今却要跟人家认亲。村里的老人们在祠堂门口嗑瓜子，说小勇这孩子命硬，敢在龙抬头这天动土开工，怕是要招来晦气。可小勇媳妇的娘家人偏要在这天搬来新宅，红漆大门对着老李头的祖坟，像把刀插进黄土里。 庙会锣鼓响过三遍，村头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红绸。老李头偷偷去坟地添土，却被小勇撞见。两人在坟前对峙，小勇的皮鞋沾满泥浆，老李头的布鞋磨得发亮。小勇说城里有房有车，老李头说祖宗的血脉不能断。暮色里，小勇媳妇的娘家人把红绸剪成条条，撒在坟前的黄土上。老李头忽然笑起来，皱纹里抖落出尘土，说这叫龙抬头，龙得先从土里钻出来。 后山的龙井泉开始冒泡，青苔沿着石壁爬成藤蔓。村主任老张在庙会上给小勇算命，说他命里缺土，非得在龙抬头这天回乡才能补全。小勇媳妇的娘家人却说龙井泉是龙脉所在，不能让外姓人占了便宜。当庙会的火把点燃祠堂门前的香炉时，老李头的孙子在井边捡到半块青砖，砖缝里嵌着枚铜钱。这铜钱是爷爷年轻时从城里带回来的，此刻在井水里晃出幽光，像条游动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