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母

简介

老屋的泥墙裂了道缝，像张开的嘴。她接手农活那日，天还蒙着灰，鸡还没啼。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红薯粥，蒸汽漫过门槛，熏得人眼眶发涩。男人在田垄上摔了跤，膝盖渗血，她蹲下身用粗布帕子裹住，动作比他媳妇还利索。村人说这女人是来顶替的，可谁也没料到，她竟把日子过成了另一种光景。 男人的后院里种着两株老槐树，树根盘踞着旧日的怨气。她总在黄昏时往树下放一碗凉水，说给树根润喉。孩子躲在柴房偷看，发现她夜里往灶灰里掺草木灰，说是给灶王爷添福。最紧要的时刻，她把最后一块馍掰成三瓣，分给男人、孩子和自己。那些年月，她像根扎进土里的树，把裂痕补成年轮。 男人的病拖了三年，她守着药罐子熬出苦味。孩子总疑心她藏着什么，直到某日翻出个布包，里头是张泛黄的婚书。原来她早年嫁过人，丈夫在矿难里没了，孩子是前房的。她把婚书烧成灰，混进灶膛，火舌舔着纸灰时，孩子听见她哼起陌生的小调。后来男人说她像月光，照不见影子却暖着人心。 老屋的门轴生了锈，她却总把门闩打得清脆。春种秋收的时节，她教孩子辨认草药，说每株植物都有骨头。冬至那夜，她往孩子被窝里塞了块烤红薯，说这是祖宗留下的法子。当男人咳出的血染红了被单，她忽然把旧婚书翻出来，说该让孩子知道根在哪里。雪落时，孩子发现她藏在墙缝里的照片，穿旗袍的女子抱着婴孩，笑得像春日的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