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婚礼第一次爱情

简介

老槐树下新漆的婚书被风掀了三次，张老四攥着红绸带的手指关节发白。他记得三十年前在县城供销社门口，也是这样的午后，新媳妇的绣花鞋踩着青石板缝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裤脚。那时的婚书是油墨印的，如今这本却是用老墨汁誊写的，墨色里浮着陈年霉味。 新娘子李素梅站在院门口数麻雀，数到第七只时忽然攥住张老四的手。她指尖的茧子蹭过他掌心，像当年在纺织厂踩纱锭留下的痕迹。老张头盯着她后颈那道疤，那是他亲手用缝衣针挑开的，二十年前她被纺车绞伤，他用半块砖头砸碎了机器，从此再没碰过纺车。如今她穿着婚纱，却把婚书上的"李素梅"三个字写成了"李素梅"。 县医院的太平间飘着消毒水味，张老四蹲在冰柜前数砖缝里的苔藓。他数到第三十七块砖时，听见李素梅在走廊喊他。她手里攥着张泛黄的信，信封上是他们名字的笔迹，邮戳日期停在1989年冬至。老张头抖开信纸，看见自己年轻时写下的句子："素梅，若你嫁人，我便去卖豆腐。"字迹被泪水洇开，像春汛漫过田垄。 这场婚礼办在老宅堂屋，八仙桌上摆着两盘饺子。李素梅把新买的金镯子套在张老四手腕，镯子内侧刻着"1989.12.23"。老张头忽然想起那晚他抱着受伤的素梅在医院走廊，她额头的汗珠滚落在他手背，滚烫得像要烧穿棉布。此刻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当年的血痂，他却在她的泪滴里看见了三十年前的月光。